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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舞蹈大師林懷民有約(之三)

與舞蹈大師林懷民有約(之三)

不斷在創作上推陳出新的林懷民老師
不斷在創作上推陳出新的林懷民老師

雲門舞集是台灣現代舞團的開始,在80年代剛成立的時期,為了表達我們文化的東西,舞者學了平劇所有的身段和功夫。到了90年代,林懷民老師覺得想要做得更徹底一點,因為身段、功夫是外在的風格,這裡面除了四肢還有一個東西叫「內在」,這個「內在」是什麼呢?

然而,這個創作上的新嘗試,讓他等了很久,才能在舞作上具體呈現,「我們年輕的舞者痛恨太極,痛恨打坐,因為從小,老師們都是用西方的訓練來為他們啟蒙,所以他們的身體是西方的,頭腦也是西方的。」他們根深柢固地認為舞蹈就是跑得很快、跳得很高、轉很多圈,突然間,整整一個月的時間,上了基本訓練後,林老師要他們坐下來、閉上眼睛打坐,「有些男孩子就當場睡給你看──」林老師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覺得他們睡得很自然啊!」就這樣,他們慢慢的做出了《流浪者之歌》這支舞。本來舞者們都很不以為然,因為舞蹈裡面沒有跑跑跳跳,反而走得很慢,可是當他們到歐洲演出時,觀眾通通站起來拍手,「舞者才覺得這裡面大概有些道理,好吧,你要我打坐,我就打坐。」

說到這裡,林懷民老師指出,這裡面其實隱含著整個台灣的一大問題,就是:「我們永遠不相信自己,永遠在照著華盛頓和東京的鏡子,看看在那個鏡子裡,我們長得是什麼樣子?」

林老師特地帶著大家思考東西方文化的差異:西方人對天地跟人的想像,在希臘神話裡是執意飛向太陽的伊卡勒斯;在建築上,比如希臘萬神廟、德國科隆大教堂,都是筆直向上、想碰到天空、去跟上帝通話的;所以,他們的舞蹈就變成腳尖踮高,往上奔躍、飛跳的,想要打敗地心引力的。我們跟天地的關係不是這樣,我們的夸父先生想要知道太陽在哪裡,就開始跑起來──他是馬拉松的始祖(全場大笑),他在地面橫著跑,不是往上;我們最偉大的建築「長城」和紫禁城的城牆,是沿著地面不斷翻衍,也不是往上的,即使城牆的屋簷輕飛地跳起來,暗示的是一個圓,也不是往上的。我們說天圓地方、圓融、圓滿,「圓」是我們文化裡很重要的東西,所以發展成舞蹈、劇場和太極的動作,都是圓的、螺旋的以及蹲下來的。

林老師說,當西方的芭蕾舞動作裡,肌肉要蹦緊,蹦到最遠的剎那最美,我們所有傳統的肢體訓練,卻都是蹲下來、從地板找力量的;蹲下就放鬆,像太極、氣功,完全沒有「緊」的事情;而放鬆是自然的,緊張是不自然的。

從這樣的人文哲學思考裡,林懷民老師發展出獨特的舞蹈語言,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,就是1998年的《水月》。這個舞作在台灣演出後,第一個演出地點是柏林的德意志歌劇院,林老師形容當時他害怕得不得了,因為舞蹈裡面採用了巴哈的《無伴奏大提琴組曲》,「巴哈的音樂就是他們的望春風,每個德國人都耳熟能詳,都有他們的詮釋跟記憶,那是不能賭注的。」結果,演出後,台下觀眾整整拍了25分鐘的手。這齣從太極導引衍生出全新舞蹈語言的作品,不但獲《紐約時報》評選為2003年度最佳舞作,演遍世界舞蹈重鎮,而且迄今持續不輟。對這齣被譽為「當代舞蹈里程碑」的舞作,林懷民老師說:「我只是站在傳統的肩膀上,做一個手腳而已。」

林懷民老師1998年作品《水月》(攝影/劉振祥)
林懷民老師1998年作品《水月》(攝影/劉振祥)

雲門舞集在80年代被譽為是個「好舞團」,到90年代《流浪者之歌》、《水月》推出後,雲門已不只是個好舞團,更被譽為「世界非常重要的舞團」,林懷民老師指出,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有自己獨特的語言,「從來沒有人是這樣跳舞的,我們找到了一條路,那是整個身體的根本,也就是你怎麼呼吸、怎麼站,而不是你做什麼。」

林懷民老師由此聯想到運氣和動作道理相通的書法,因為書法運筆的動作也是螺旋的、放鬆的;也因此,雲門的舞者除了本身舞蹈的素養、技術之外,不但要學習打坐、太極、拳術,還要練毛筆字。林老師說,要舞者練書法,並不是為了讓他們將來可以開書法展,而是要他們可以揣摩王曦之和懷素是怎樣運筆的、氣是怎樣使的,「剛開始,舞者們也是不喜歡,但到後來都喜歡得不得了。」林老師得意地說,「舞蹈根本就是寫毛筆字!」

林懷民老師認為,在傳統的教學裡,老師常說要揣摩、揣摩,是非常唯心的,正如「神韻生動」是很微妙的,也許講不出一個很規格的東西,可是,如果我們覺得沒道理便放棄,就會損失一大半東西,「只好跟西方人比賽,看誰轉圈轉得多。」

事實上,林懷民老師以書法為跳板來激發創作,而編出的書法系列──《行草三部曲》,再度獲評為2006年歐陸最佳舞作。

而林懷民老師累積了40年創作心得,一路經過低潮以及高潮迭起,又有什麼要跟陽明的年輕學子說的呢?請看下期本系列完結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