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師聲對決》(Le Brio)
陽明焦點

法國電影《師聲對決》(Le Brio),描述阿爾及利亞裔女主角內拉,考上了巴黎第二大學法律系,卻在第一天上課時,遭到授課的白人男老師皮耶帶有種族歧視的言語攻擊。過程全被同學們拍攝下來、上傳到網路,引發社會輿論不滿,學校也承受極大壓力。為了化解衝突,校方要求皮耶教授指導內拉參加全國知名的辯論大賽,藉此洗白名聲。

內拉跟母親住在巴黎郊區的移民社區。與其他家鄉同伴相比,內拉顯得特別,她的朋友多數沒唸大學,也不認為學業有何重要,趕快找到工作賺錢比較實在。但內拉會讀書,對生涯也有不同期待。朋友常戲稱她就像個文法小老師,因為她時常糾正他們錯誤的法文。當內拉考上大學,朋友們也會擔心,內拉會不會離他們越來越遠?往菁英之路邁進的她,會不會瞧不起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們?就像皮耶曾對內拉表現出的態度那樣。在他眼裡,內拉沒有教養、穿著邋遢、又過度情緒化。

不過「情緒化」這點,說來也是跟皮耶的無禮有關吧!他像是缺乏情緒天線,認為只要自己有理,就可以不顧他人感受發表高論,或更用力地踩在他人痛處,來證明自己的高人一等。雖然他學識淵博,但個性自大、目中無人。不過,他的無禮,也不是針對內拉是阿拉伯裔的身份;就算對方是優雅的法國白人女性,也難逃他的挑釁。有次他走在路上,看到一遛狗女士彎下腰清理狗大便,他竟大聲詢問對方怎能忍受碰觸大便這麼難堪的舉動。這自然引起對方的不滿,但也說明皮耶的自我中心與偏執。一方面他總是用自己的感受去推測他人的感受;另一方面,彷彿也顯示出他難以接受一件事物有其複雜性:他難以體會一個愛狗之人願意為狗清理大便。

而皮耶與內拉的互動,就是讓他走出自己的舒適圈,打破他的驕傲與自以為是,讓他更有同理心,去接納他人的感受。對內拉而言,也在他們的互動中,成為一個更會表達的人,對自己更有信心。但她在學習新文化的時候,並未丟棄屬於自己的傳統文化,而是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。我想這也是電影表現文化衝擊的一種新可能性──它是融合的,而非互斥的。

內拉不再把自己當作是一個無助的受害者,只能任人宰割,她看見自己有能力創造改變;那就是好好表達,讓自己的話語更有說服力,而這也就是一種為自己發聲,找回自我的方式。在片尾,我們看見她成為律師後所幫助的對象,也是一個阿拉伯裔的青年;而她所做的,就是幫助對方抬頭挺胸說出心底想說的話,亦即幫助對方作出讓人能理解的表達。

我喜歡片裡呈現的直球對決精神。對於時常逃避衝突的我,衝突帶來的,往往像是巨大的心理負擔,比起不說出自己的心裡話,甚至有時還更難以承受。電影把兩個互看不爽的人湊在一起,一想到就令人緊張。但《師聲對決》是個毫不逃避衝突的故事,電影展現出一種不逃避衝突的文化,予人深刻的啟發。

對應片名原文《Le Biro》,便顯得很有寓意。Le Biro是「生意盎然」的意思。或許電影正想表達:逃避衝突的關係,永遠都是死氣沉沉;只有直視衝突與奮力對話,才有機會讓關係活化。

<文/ 黃柏威 諮商心理師>